第 十 章 跨国公司的联盟战略
第三节 R&D国际战略联盟
公司之间在技术创新方面的国际合作并不是一件新鲜事物,它具有较长的历史,在1929年,ICI与杜邦公司就签署了共享技术的协议。但是,跨国公司之间在技术创新方面跨国合作的发展却是近20年的事情。这一发展过程一方面伴随着跨国公司R&D活动的国际化,另一方面伴随着跨国公司战略联盟的发展,跨国公司R&D战略联盟是跨国公司R&D国际化与战略联盟两种变化趋势的综合产物。
跨国公司战略联盟主要集中于高技术产业, R&D战略联盟是跨国公司研究与开发国际化的一种重要形式。跨国公司战略联盟的核心就是R&D联盟。这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公司间的战略联盟一般集中于高新技术行业。例如,根据赫格特和莫里斯(Hergert and Morris)对839个公司联盟行业分布的研究发现,大多数联盟协议都集中在高技术产业,其中汽车业占23.7%,其他电器业占13.0%,航空航天业19.0%,信息通讯业占17.2%,计算机业占14.0%,其他行业占13.0%。
二是跨国公司的战略联盟绝大部分与技术相关。对9项跨行业的合作协议研究表明,绝大部分与技术问题密切相关,其中1/4~1/3涉及联合R&D,这些协议中又有很高的比例集中在信息与通信技术上。技术成为公司间联盟与合作的越来越重要的核心,并且技术合作广泛地涉及各部门各公司。
一 、跨国公司R&D战略联盟发展的特点
(一)发展速度快
R&D合作与联盟的方式多种多样,如R&D性质的合资企业、联合R&D、技术交换等等。技术联盟发展迅速,特别是在新材料、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等新技术产业和汽车产业,1970~1989年在新材料、信息技术和生物技术等三个新技术领域技术联盟的组建数分别为688、2718和1213项。其中,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技术联盟的数量持续增长(见表10-1)。
(二)集中于美日欧三地
许多资料表明,绝大多数战略联盟的参与者是来自美国、欧洲和日本的大公司,其中绝大多数合作集中于发达国家(表10-2)。从表中可见,在R&D战略联盟集中的生物技术、新技术和新材料领域,日本、美国和西欧及其相互之间的技术联盟分别占R&D战略联盟总数的95%、92%和90%。
(三)研究的导向性。根据日本政府的一项调查,14%的公司合作导向于基础研究,1/3导向于应用研究,一半以上则导向于产品开发。私人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主要导向应用性R&D,而政府支持的合作一般更倾向于基础研究。根据莫厄里(Mowery 1988)的研究,公司技术合作的重点在不同的部门和技术领域也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在电信、集成电路、商用飞机和机器人等领域,合作的重点在于产品开发;在汽车和钢铁产业,合作的重点集中于生产工艺;在生物技术与医药领域,重点是营销与分销。
(四)联盟具有战略性。研究表明,技术合作一般都发生在公司具有战略重要性的领域,或者是出于战略重要性的考虑而建立的。鲍恩和奥斯本(Baughn and Osborn) 对112项美日公司联盟的研究表明,一半以上的合作协议集中在合作双方的核心经营领域。对英国Alvery项目的研究表明,参与合作的公司大都是在战略技术上进行合作。哈格多恩和沙肯里德(Hagedoorn and Schakenraad)在其研究中发现合作的目的更多地不是集中于诸如降低成本等短期目标,而是基于对诸如长期定位等战略的考虑。哈里根(Harrigan 1988)提出,当产品的应用接近市场(除非市场在地理上是相互分割的)或接近竞争时,公司不会在核心技术领域合作。
(五)涉及大量的技术开发与技术转让。在绝大多数与R&D相关的协议中,技术转让经常涉及技术与其他的诸如获取新的市场或财务资源相交换等方面的内容。如日立公司向得克萨斯仪器公司出售单一硅片如何堆叠半导体的技术秘密,来换取该公司的软件知识。按照1990年AT&T与NEC公司之间联盟的协议条件,AT&T公司有权销售、设计和生产NEC许可的芯片,而NEC公司得到的回报是获取AT&T开发的计算机辅助设计工具。
(六)合作重点与技术周期的关系。凯纳卡(Cainarca)、科隆博(Colombo)和马里奥特(Mariott)基于对1980~1986年信息技术产业的2000多个公司技术合作协议的研究发现,在技术生命周期的不同阶段,公司之间技术合作也不同。 在引入阶段,技术创新存在着巨大的技术不确定性,合作的倾向很高,并且协议集中于R&D、技术标准和关注技术发展和观察技术的开发过程。在早期开发阶段,市场增长十分迅速,并且技术机会很多,合作的倾向达到最高点,公司希望通过非股权投资迅速地获取合作伙伴的专有技术,合作协议集中于R&D、建立技术标准与联合开发。在全面开发阶段,技术的不确定性已经大大降低,市场扩张速度放慢,公司合作的数量开始下降,公司追求内部化的专有技术战略,非股权形式的合作开始收缩。到了成熟阶段,市场扩张十分缓慢,技术上的努力集中于对前期积累的知识加以应用。最后,在衰退阶段,市场收缩,公司间的协议减少,技术开发的潜力枯竭,公司考虑增强其技术应用与经营的合理化和集中化。
(七)技术合作研究当地化。 跨国公司的研究与开发联盟通常还涉及与东道国企业和研究机构的合作。如在新加坡的电子产业,外国跨国公司在当地子公司与当地企业存在着广泛的合作联系。跨国公司还与东道国的当地研究中心和研究机构建立联系。如瑞典的阿斯特拉(Astra)公司与瑞典的研究机构和印度的研究院进行合作。在中国,美国的福特公司与中国政府联合建立了一项数额为160万美元的R&D基金,旨在资助大学与研究机构的项目。
(八)政府推动并参与R&D战略联盟。许多公司达成协议应归功于政府的努力,有的甚至直接作为政府合作项目的一部分。例如,有300多家公司参与1984年欧盟启动的ESPRIT项目,约1600家公司(其中99%是欧洲公司)参与尤里卡项目。原先拒绝外国公司参与的国家或政府间合作项目越来越多地对外国公司开放。政府资助或组织的合作技术开发项目一般涉及大量的公司。相比之下,多数情况下,公司间自发的技术合作涉及的伙伴都很少。
二 、跨国公司R&D战略联盟发展的原因
(一)从技术方面看,现代科学技术发展的趋势推动了跨国公司R&D战略联盟的发展。
第一,随着科学技术发展日趋复杂,新技术研制成本日益增大,而且蕴含着极大的风险。据估算,在航空业开发新一代飞机发动机的成本至少是15亿美元,研制一种新型车型的费用通常高达20亿美元,开发一种新药需要5亿美元,开发一种新型计算机主机要花费5亿英镑,而设计和制造新的4兆位随机存储器要花费20亿美元,建立一家半导体晶片制造工厂也需要投资10亿美元以上。由于新技术开发的复杂性,技术创新蕴含着极高的风险,是一项高风险的事业。技术创新的风险包括技术风险(创新未能取得预期的技术成果)、商业化风险(开发出来的产品或工艺可能由于市场发生变化而失去乐观的应用市场)和竞争风险(竞争对手可能抢先开发出更好的产品,或者以更快的速度将产品推向市场)。
第二,激烈的国际技术竞争加速了技术的更新换代,使得产品与技术的生命周期不断缩短。成功的技术创新不仅要求创新公司具有投资与风险的承受能力,而且要求加速新技术的研制与商业化应用过程,对创新公司形成巨大的时间压力。竞争越激烈,参与竞争的公司越多,则对于置身其中的每个公司来讲,其研究开发成果能处于领先地位的几率就越小。技术创新在时间上的落后和商业化应用过程的缓慢都意味着技术创新公司不仅难以获取由技术垄断优势所带来的高额利润,甚至难以收回R&D上的投资。
第三,技术发展的聚合趋势需要不同技术优势的协同。新兴技术产业往往也是不同产业技术融合的结晶,如电信产业技术融合了计算机技术与通讯技术而得以发展。机电一体化技术的发展也要基于机械工程。通过联合进行R&D,跨国公司就可以相互交流在不同领域、不同产品生产及不同行业的技术知识,在技术研制过程中取长补短,适应当前科学技术发展的融合趋势。
第四,创新过程的联系。创新的成功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来自顾客、供应商和学术界等在内的外部技术信息投入的程度,取决于组织之间的有效交往。与供应商的伙伴关系可以提供获取最新零部件的有利的渠道,与主要顾客之间的联系可以有效地反馈有关市场需求与产品性能方面的信息,与竞争对手、大学、政府与私人研究实验室等合作可以拓宽公司在创新方面的选择。
第五,行业技术标准的竞争。产业范围内产品技术标准的确立可以给社会带来多方面的利益,包括降低交易成本、通过简化设计、生产与服务带来物质的节约、增强不同产业和企业之间备用件的互换性与分工协作以及增强产品创新,等等。但是,另一方面,标准的形成也具有反竞争的性质,特别是在由单个公司控制下形成事实存在的标准时,这种反竞争性就表现得更加明显。正是由于技术标准具有竞争价值,因此它也就构成创新公司争夺的一个焦点。
(二)从公共政策上看,工业化国家普遍鼓励技术联盟。在日本,政府R&D贷款的80%左右都投在联盟项目上。在英国,20世纪80年代几乎完全取消了对单个公司创新的支持,代之以支持合作研究。因此,公司之间结盟通常可以获得来自公共政策的支持和公共资助(通常为项目成本的30%~50%),但是这些公共资金通常用于资助公司的高成本与高风险的R&D投资。各国政府对R&D联盟的政策支持主要是为了提高本国企业的比较技术优势,通过鼓励公司合作提高国家创新体系的效率,促进公司之间以及公司与科研机构之间的信息流动。而且,合作R&D可以扩大一国技术创新的潜力,提高公司的竞争力,因而它是与产业和技术政策的目标相一致的。同时还可以缓解公共开支上的巨大压力,鼓励政府研究机构与大学、产业界合作,可以使政府公共研究机构从产业伙伴的合作中获得额外的资金,也可以使公共部门的研究增强市场导向性。
(三)从公司发展战略角度看,随着世界经济的全球化并进入合作与竞争并举的时代,合作或战略联盟对于跨国公司的发展和国际竞争力变得越来越重要。在今天的国际竞争中,一个公司的竞争地位不再完全取决于公司内部所拥有的能力与资 源,而是在更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世界范围内与其他公司及相关群体结成战略联盟网络的深度与广度。只有走战略联盟与合作的道路,才能不断增强公司在全球竞争中的生存与发展能力。因此,合作已成为公司维持持续竞争力的关键和公司战略的核心,对于许多公司来讲,找到合适的国际合作伙伴已成为一个核心的战略问题。在R&D领域也是如此,尽管内部R&D现在是并且仍将是公司技术积累的基础,但是这个基础必须不断得到来自公司合作的有效的补充与支持,世界技术创新竞争的增强使得公司根本无法完全依赖内部R&D来适应当今国际竞争的要求,甚至可能导致自取灭亡。正是基于这种认识,跨国公司将越来越多地通过战略联盟获取外部R&D知识纳入公司的战略范畴。
三、影响跨国公司参加R&D战略联盟的因素
(一)R&D项目的重要性。随着R&D项目重要性的增加,公司趋向于选择R&D合作开发。但是,当这种重要性超过某一临界点时,随着R&D项目重要性的增加,跨国公司趋向于在内部独立开发,以避免受到别人的控制或产生外部性。纵轴为采用战略联盟可能性和横轴为R&D项目重要性的图形为倒“U”形曲线。也就是说,对跨国公司既定的发展战略而言,跨国公司选作国际R&D合作的项目都具有相对的战略重要性,但又不是关系公司生死存亡的核心技术。
(二)R&D开发投资和风险。在开发投资方面,就跨国公司来说,自然希望投资越少越好。这就意味着,当开发项目确定后,所需的投资额越大,跨国公司对合作的兴趣下降。该因素的影响呈单调递减趋势。这里的投资不仅包括在R&D战略联盟中企业所需承担的支出,而且,企业从R&D战略联盟中获得技术后再进行产品开发所需要的投资。在开发风险方面,显然,技术开发风险越小,跨国公司对合作的兴趣就越大;反之亦然。该因素的影响呈单调递减趋势。这种风险来自两方面,一是由于技术开发中的不确定性,二是同行的开发竞争状况或是行业内开发替代性技术的可能性。前者可能造成开发失败,后者可能使同行先获得成功,使跨国公司的合作开发失去意义。
(三)技术生命周期和投资回报。如果某项R&D项目的技术处于该项技术生命周期的早期阶段,预计未来应用前景广阔,说明投资回报期越长,则跨国公司更趋向于合作开发;相反,如果处于该项技术生命周期的成熟阶段,投资回报期越短,那么跨国公司很可能会直接引进该技术,以尽快获得效益。从这一意义上讲,高新技术领域的竞争也是“速度”的竞争。
(四)市场规模和进入机会。预期的国内与国际市场的规模是影响企业R&D投资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因素,相对于独立的R&D,R&D战略联盟可以提供企业进入大规模国内外市场的一个渠道,因此,这种市场的规模越大,企业参与R&D战略联盟的可能性越大。随着产品与技术生命周期变得越来越短,企业如希望获得技术并进入市场,就只能越来越依赖于建立战略联盟。跨国公司R&D合作的目的是增加进入市场的机会,进入市场可能性越大,跨国公司R&D未来的市场效益也就越大,自然的,跨国公司对合作的兴趣就越大;反之亦然。
(五)公司自身技术开发能力。就某一拟进行国际R&D合作的项目而言,如果跨国公司自身的开发能力太弱,跨国公司就可能放弃R&D合作开发而转向直接引进该项技术;如果自身开发能力较弱,跨国公司就会选择合作开发;如果公司自身技术开发能力强,跨国公司就会趋向于内部独立开发。该因素的影响曲线呈倒“U”形。
(六)跨国公司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通常跨国公司在R&D方面都形成了独特的运作和管理风格,在与合作伙伴从事技术开发时,公司特有的运作和管理风格将受到冲击。但这种冲击会通过公司自身的调整而逐渐适应。公司的调整适应能力越强,就越不怕冲击,开发合作兴趣也就越浓;反之亦然。跨国公司不仅追求技术创新成果,同时也希望通过合作从盟友身上学到新的技能、知识和科研管理经验,而这些又取决于跨国公司在合作中的学习能力。跨国公司学习能力越强,通过R&D合作获得的技能、知识和科研管理的经验就越多,跨国公司对合作的兴趣就越大;反之亦然。由此可见,跨国公司参与R&D战略联盟的可能性与跨国公司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呈单调递增趋势。
(七)潜在合作伙伴的数量和质量。争取在合作中以最小投入换得最大产出,是跨国公司与潜在合作伙伴进行R&D战略联盟谈判的主要目的。潜在合作伙伴的数量多,企业选择联盟伙伴的空间就越大,反之,企业在联盟谈判中则会处于不利地位。所谓合作伙伴的质量,是指战略联盟伙伴的声誉。按“过去的行为会延伸未来”的假定,通过考察潜在合作伙伴在过去的开发合作声誉,来预测他们未来的行为。应当说,这个假定有一定的合理性。显然,根据考察结果,潜在合作伙伴的声誉越高,企业主管对合作的意愿就越强;反之亦然。 由此可见,企业参与R&D战略联盟的可能性与潜在合作伙伴的数量和质量影响呈单调递增趋势。
(八)R&D合作中的知识产权。许多跨国公司进行R&D合作是为了追求战略利益。跨国公司不愿在关键生产技术上长期受制于人,换言之,跨国公司总希望拥有关键生产技术的知识产权。因此,那些可能会获得较多专利的开发合作项目,自然会成为跨国公司优选的对象;反之亦然。该因素的影响呈单调递增趋势。
